词赋:《论》——徐章明

2019-07-04 作者:服饰纺织   |   浏览(155)

  或曰:处困求通,以修德为先者,何也?此其谐天地、守刚中之故也。夫乾知大始,元气之所禀;坤化成物,万物之所育。风雨博施,见大心之悲悯;四时运行,序嘉会之咸享。六龙行天,牝马巡地,德之所被,无所不畅。故衡之天地,其德也大,其通也久。且夫人为天地子,委形于身,委和于生,委顺于命,岂有不谐德于父母者也?老子以为赤子之厚,庄生以为通天之门,颖达以为解困之道,其此之谓乎?德可通天,岂有不度人之理耶?所谓困于境时者,实德之困也。

  然则德之为修也,非恒不积,非积不大,非大不济。夫恒者,不期锐速,不以权宜。譬犹日月经天,不舍昼夜之运;江河行地,不失东流之向;精魂附体,不离行人之须臾;旧井渫泥,爰得清净之乡;玉不去身,照见君子之煇吉。夫积者,日进为渐,日新为盛者也。积杯为海,叠日为年,大德之境远乎?所以言大者,以化心之刚贞也。处困之际,德衰神疲,心力柔弱,不足济困。唯虚静怀柔,冥感百神,潜修大德,以得刚中。施休美而除否,守刚中以济困。在昔轩辕,遭炎帝侵,乃治五行之气,勤五谷之种,抚四方之民,修德振兵,胜阪泉而得志;至乃帝舜,侧微未显,慎徽五典,纳于百揆。行道德于畎亩,祭群神于山川。玄德升闻,乃命于位。终有重华之放,七政之齐;周公摄政,征管蔡之不享,维姬周以大化,治礼作乐,德泽如春,草偃风从而天下官。故通于德者,鄙睨重险,性似平坎之水;存乎一身,坚如固本之桑。譬犹梅萼斗冰,英髦之气不消眉宇;随和韫石,温润之华但聚山辉。侧身天地,往来井井。时或有晦,德可自明;兰或杂艾,香可袭远。故能达休明以不疾,通天地而不期。

  或曰:处困求通,宜当明志者,何也?恪守天道,委命供己是也。志得道行,谐乎天地,合于圣贤,是谓亨通。夫道者,万物之所行也。天覆地载,万物并育,四时交替,云行雨施,日月代明,不曾停息于一瞬。天道尚健,而贵乎五行秀气之人者,岂有不合于天道者哉?故自三代以降,圣贤名哲,志士仁人,揭大道之壶奥,启睿思以深湛。老子去周而通混冥,庄子曳途而达心斋;孔子困鲁,格于素王;邹衍睹奢,通于终始;墨翟苦俭,兼济天下;公孙辨马,没世称名。至于与道为邻,敬通疲曳之肆;漠然玄白,子云守道之极;命舛腐刑,史迁天人之究;笃守天符,班固味道之腴;登车揽辔,仲举扫天之志;铁马冰河,放翁归里之梦。其体道百虑,归于一辙。椎轮所及,道光寰宇,要也不失为天下用。辅嗣固穷之诘,殆见此乎?

  由是观之,自古求道之士,率皆行道于坎坷,显志于艰危。睨燕雀之檐处,与鲲鹏而并遊。乃合大道,乃得大通。固如天地板荡,王道陵夷,礼乐崩摧,于是宾乡里,逐州郡,食藜藿,华毂朱轮宁或不载,鲜衣怒马宁或不加,软红四围,不停筚路;鹑衣百结,不掩内贞。风雨鸡鸣,忧思两戒;蹇驴时乖,待乎八风。所以道心未泯者,但祈四海清平,家国安泰,天下咸福是也。

  故通于道者,当华盖张天,椎轮引地。呼风泣雨,裁电为旗。顺天应人,率性而动。志塞鸿蒙,冥行独往。风兴云蒸,龙蛇行藏。与时变化,与道翱翔。望麒麟于郊薮,期鸣凤于阿阁,安得景云不郁郁纷纷而被翠微乎?

  或曰:处困求通,宜当通变者,何也?盖以“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”也。江山晦冥,乾阳明之;日栖昧谷,嵎峓升之;春寂东方,洊雷震之;土禾焦灼,风雨润之;岁极老阴,少阳易之;天造草昧,建候宁之;物有穷竭,返本复之。是以天地有恒,不以否竭,不以泰终。顿以蹇蹇,循以生生。周流六虚,变在其中矣。

  若以人事明之,亦靡不遵道乎三极,通变于六爻。向之先王治世,所谓五帝不同治,三王不共法,改正朔,易服色者,皆应时权变,见形施宜也。昔伊尹佐汤伐桀,虽桀之气数将终,犹能起九夷之师。故伊尹待以九夷之变,决鸣条之野而鸟瑞应;太公辅武伐纣,会孟津而退。及其杀比囚箕,举而击之。方其挥黄钺,执白旄,又何异于牧野之云变乎?留候助汉,观其攻下宛,取峣关,解鸿门,绝栈道,及至阻封六国,定都关中,所以运筹帷帐,决胜千里,数解高祖之危者,以其知几合变,明阴洞阳之故也。故能捕风云于瞬息,运陵谷之开阖。

  是以通于变者,必明道无常行,易无定则。随时而化,迅乎神明。虎变文炳,豹变文藯,则庶几可免英雄竖子之叹,享大亨之正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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